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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子短篇小说
发表日期:2014/9/13 16:28:00 出处:未知 作者:未知 发布人:passionhui 已被访问 773

人空空

作者:刘慧

天麻麻黑时,我怀着半麻木的思绪在屋里洗衣服。付永建在外面叫门,我如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赶紧去开门。付永建随手关上门,对我说:“崽不肯回来,她要在她外婆家住几天,本来想在五一假这几天带她去长沙海底世界耍的。”

我心事重重地抱怨女儿付娟硬是喜欢呆在老家,到时又要人专程跑去接她。唉,因为我自己现在几乎是不敢回老家了。付永建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精白沙烟,为了两个家庭,他将在外得的芙蓉王都拿到商店去换精白沙了,这样就不用自己掏腰包买烟抽,他烟瘾那么重,一天少说也得两包。见我抱怨,便笑着开导我:“小孩子留恋老家是好事,要不长大了老家那一方都不想去了,就像我现在一样,一夜都不想在老家歇。过几天我去接她,大不了又开公家的车回去一趟。”我没接声,到阳台上去晾衣服。

晾完衣服进来,我无不讽刺地说:“当然了,你天天守着你那个心肝肝,哪里还要老家!”几年来,这句话被我说了无数遍,如果用屋子盛的话,估计这两室一厅都装不下。每次说这话时,我都像用一把匕首剜自己的心一样。尽管如此,这起了老茧、让我自己伤痛也让他心烦的话,仍然从我嘴里不时地嘣出。

付永建将烟蒂丢进垃圾筒,拉着个脸数落我:“你就会说这些鞭子话!告诉你,什么女人都不是我的心肝肝,只有我自己的崽才是我的心肝肝!”

我没好气地说:“自己的崽才是心肝肝?你几时不把别人的崽当心肝肝?怕是比我家付娟还要宝贝吧!”想起那个女人的崽,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么些年,自己的女儿吃的穿的用的,哪点赶得上他?

“你也要体谅我啊,后爷难做呢!我还不是怕她说我分心,故意做点样子出来,真正在我心里挂着的还是我自己的两个崽!你说我什么时候不是想着我们娟宝?”付永建说着走过来抱住我的肩:“我也是骑虎难下,如果有后悔药我立马就吞一把,也不用两头受你们的气了!想到你这边来嘛也不是想来就能来,我现在只想安宁地过几天日子,做几天好人。”

我满怀醋意地说:“你想来这边?我思忖着你怕是舍不得那个暖窝窝!”付永建满口烟味的嘴向我的脸挨过来:“我想你在心里,你哪里晓得!”说着,他将我推拉到卧室里,一只手伸到我的衣服里面游动起来。我闭上眼睛,我和付永建现在还是合法夫妻,但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婊子,是个坏女人,总是偷偷摸摸地争抢别的男人。

付永建从床头柜里掏出一只套子,每次他用上套子,我就心安理得地任由他摆弄,这橡胶套子是个好东西,它能将那肮脏的器官隔离——那个被他的妖精用剩的工具,使我想到他们在一起快活时,才不觉得他那东西令我厌恶。我才三十多岁,我承认自己正是性需求量大的时期,女人反正需要一个男人来满足,与其成为千夫所指的乱性女人,不如跟了自己孩子的爸爸,何况我们还没扯离婚证,法律上来说他还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在性事上来说,付永建若是要偿还恐怕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是我们现在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已让他对我丧失了义务。想起我这些年守活寡的生活,心头就涌起无数的不甘。

付永建匆匆完事了,他也是心慌的,我感觉得出来。他已经是别人的男人了,我再高的要求也只是妄想。我躺着不动,一幅没有满足的样子。这时付永建的手机响起来,是那个女人打来的,问他车到哪里了,说他宝贝儿子发高烧,要他赶紧回去带孩子去医院吊水。付永建说马上就到了,然后像鬼赶着一样地穿衣服,连扣子都扣不对眼儿,衣角一边长一边短。我心里像猫抓一样烦躁,没好气地说:“孩子发个烧自己不晓得抱去吊水,找不到医院?!倒真是个老娇娇宝。”付永建马上生气地反驳我:“那也是我的崽不!孩子发烧我有责任,你就是穷话多!”我一下被他激怒了,跟他大吵了起来:“那个就是你的崽,是你的命根子!我家付娟就不是你的崽了?他发烧怎么了,那女人是干什么吃的?我一个人又当爷又当娘,付娟发烧生病时谁又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带了?那女人就这么娇贵,我就是生就的贱草?!我贱也就罢了,女儿也跟着我这么贱?他多了个把就那么宝贝?我说一句都说不得了?你要是看着我们母女讨嫌,你就一刀杀了我们干净!”

付永建丢了一句:“我看你硬是精神不正常了!吵死一样!”说完便气急而出。

 

我孤独地躺在床上,又气愤又委屈地落泪,觉得此时的自己真的连狗屎都不如了。我何尝不想如其他女人一样,枕着老公的手臂入睡,冬天将冰凉的双脚伸到老公热乎乎的腿中暖和,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我难道注定就是这孤苦之命吗?

十年前我是老家乡政府的一名文化站工作人员,付永建是部队的志愿兵。经人介绍,我们相识相恋,老家的人都认为我们俩是门当户对、令人羡慕的一对。付永建是他部队某领导的专职司机,他口才不错,人也很机灵,深得那位领导的好感,领导承诺给他争取转干指标。转干后,他就可以转业回来,我盼着这一天。每一年,我都会在六七月份时去他部队探亲一段时间。每年春节,付永建也都争取回家过年。女儿生下来以后,我一边上班,一边父母俱兼地抚养女儿。没有男人在家,什么事情都是我亲力亲为,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泪。含辛茹苦我并不抱怨,每次接到付永建思念我们母女的信件和电话,我都会将辛劳抛之脑后,一切的疲劳与委屈都有了去处。

五年前,也就是我女儿五岁时,我终于盼到头了。由于给付永建承诺的领导调离了那个部队,承诺也随之而去。没有转干的希望后,我建议他转业回来。因社会关系不是很好,付永建被分配在市区的一家企业单位开车。付永建回市区工作后,几乎每周都要回来休息一天,女儿付娟与陌生爸爸接触渐渐多了,慢慢如胶似漆地粘着她爸爸,每当星期天付永建去市区上班时,她都哭着在车后面追跑。付永建的父母更是天天叨唠着要我们生二孩,他们只有付永建一个儿子,希望付永建能有个儿子为他们延续香火。但我和付永建都清楚,生二孩是不可能的,为了我们好不容易从农村挣扎着捧上的这只铁饭碗。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疲惫又附到了我们身上,随着付永建单位的衰落和车辆减少,周末他不能经常回家了。有时是两周回来一次,有时甚至一个月才回来一次。生活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变数,我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种苦行僧的日子,我开始厌烦这样的生活。我经常莫名地烦躁,抱怨付永建只管工作不顾我们母女。好不容易盼到付永建回家一次,又会因此事争吵而闹不欢。付永建说要想办法将我调到市区去,我心里稍感安慰,便盼着能到市区工作,实现一家团聚的愿望。

经过半年的努力,调动工作的事还是毫无动静。付娟已经七岁多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二年级了,为了让女儿有个好的教育环境和完整的家庭环境,我不顾付永建反对,坚决停薪留职带着女儿搬到市区来住,将女儿的户口迁到了市区,并将她转学到市区的一所小学上学。我拿出了积攒多年的存款,又向亲友借了一些,终于,我们拥有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单位集资房。三十岁出头的我,正是年轻力盛的时候,我不能天天歇在家里当家庭主妇,买了房子后,付永建的工资都要用来还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市区的生活费让我伤透了脑筋。我得出去找工作!我暗暗对自己说。上午女儿上学去了,我便到处寻找招聘信息,我能做什么呢,在乡政府上班的那些年没有给我带来半点优势,除了跟着干部们一道下村搞计划生育,其它的业务我一点都不懂。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一家超市做了一名文具营业员,工资虽然不尽人意,但勉强够一家三口的最低生活费。我们一家人终于安定下来,我感到空前的满足,近十年来的生活之苦终于熬到头了,我觉得全身心都非常轻松,这样的家庭生活让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最初的一两个月,每逢周末,付永建总会带我们母女去市区的公园玩,带女儿去坐海盗船和碰碰车。原来,天伦之乐是这样的幸福美好,我和女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每每看到我们母女乐此不疲地沉浸于这种快乐时,付永建总是笑得有些牵强,他不是失神地想心思,就是点一支烟在一边默默地抽。我是个比较敏感细腻的女人,看到付永建紧皱着的眉,我猜测他又在为房子的欠款而发愁了。

付永建总是工作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因为单位车辆减少,他不但要接送领导,还要去采购一些单位所需的物品。因此,几乎每天都熬到很晚,让我心疼不已。我多想做两个好菜,待夜归的付永建轻松地享用,但这种奢望从来就没有机会实现,晚饭他总是不在家吃饭。有几次我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他都会压低声音跟我说领导在办事,让我不要打电话!怕领导有想法呢,现在可正是裁员时期。这样战战兢兢的几回电话后,我晚上不再给他打电话,要知道,付永建的工作可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保障啊!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心疼会来个360度的大转弯,变成诅咒。那是一个照样平凡的日子,我站在柜台前给顾客拿这拿那的,突然一个时尚女人对着我“秋妹秋妹”惊喜地叫起来。我一打量,居然是我少女时的闺中密友芬妹。以前我只知道她嫁了个做生意的,在市区买了房子,日子过得非常幸福。想不到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她居然仙女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芬妹穿着很是时髦,处处显示出她优越的生活现状。芬妹说以前姐妹们都羡慕我和付永建的婚姻,想不到我和他最终还是出了问题。我疑惑地问她我和付永建出什么问题了?芬妹见我一副茫然表情,赶紧转过话题问我来市区几年了,我告诉她四个月前才停薪留职过来的,女儿也在市区上学了。芬妹眼睛眨巴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我问她怎么了,她则问我与付永建感情怎样,我说都三十多岁了,还有什么爱情啊,都是亲情呗。我告诉她我们买房了,现在付永建工作非常辛苦,几乎没有假日,每天很晚才能休息。芬妹若有所思地说:“你要看紧点付永建,现在的男人啊,一不小心就会被妖精勾走了魂。”我惊慌地问芬妹是不是看见付永建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芬妹说不是的,只是提醒我而已。芬妹要走了,她说以后姐妹们要多联系,多来往,还要我休假了带女儿去她家玩,我们交换了电话。

这几天我一直忘不了芬妹的话,难道她知道付永建什么?难道付永建在外有什么越轨的行为?付永建和往常一样,凌晨一点多才回到家里,也不洗澡便轻轻地摸到床上睡着了。清早照常起床洗脸吃早餐上班,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如果硬要说不正常的就是我们的几天才有一次的夫妻生活,或许是长久分居已成了习惯吧,我认为对我们夫妻来说,这是习惯成自然的结果。

一天晚上,我安顿好女儿付娟睡下后,和往日一样洗碗做家务。这时电话响起来,屋里装了电话,但很少用过,除非自己打电话给老家。我一接,居然是芬妹,她约我出去逛服装店,想起自己现在只能解决温饱的那点工资,我婉言拒绝了她的邀请,芬妹责备我天天就晓得呆在家里,出来看看也好呀,也不一定要买衣服吧,我说女儿睡了,还是改天吧,芬妹说那就算了吧。过了两天,付娟在写作业,我正在做晚饭,芬妹又打电话过来,叫我赶紧去超市门口接她,她要来我家玩。我这次说什么也不好拒绝了,便换了鞋坐公共车到超市门口。芬妹果然在门口站着,我笑问她今天怎么想起到我家去玩了?她说有事跟我说,然后将我拉到超市外面一角,问付永建是不是在家带女儿?我说没指望了,他工作那么忙,每天都深夜才能回家。芬妹说她刚看到一个人特像付永建,但又怕认错了,要我认认,然后叮嘱我不管看到他跟哪个在一起都不要冲动。

我突然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难道付永建真的在外面有了女人?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芬妹跟我说着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超市出口。熬了十多分钟,超市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的,没错,是付永建,他手上提着沉沉的购物袋,一个女人在旁边挽着他的手,这个女人看起来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向前走,一直走到路口的车边,然后钻进车内扬长而去。我蒙在原地,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突然我回过神来,发疯似地在路上拦出租车,我要追上他们,我要等他们进屋做饭时抓他们个正着。芬妹费力拖住我,她说我这样做只能将付永建快速推到那个女人怀里去,于我没有半点好处。芬妹搂着我说要送我回家,我迷迷糊糊地带着芬妹坐上公车。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袋像机械一样。带着芬妹回到家里,看到已写完作业、正在收拾书包的女儿,我终于忍不住失声哭起来,付娟一惊,被我吓哭了。芬妹赶紧安慰我,一边帮我洗菜炒菜,一边开导我。其实,芬妹去年就发现付永建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她以为我们离婚了。上次她叫我去逛服装店,其实也是她看到付永建跟那个女人在买衣服。

安顿付娟吃过晚饭后洗澡睡觉后,我瘫软地倒在沙发上,芬妹问我打算怎么办?我摇着头,胸腔内刀扎一样撕心裂肺地痛。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有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觉得今后的生活一片黑暗。我不知道芬妹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自己是怎样枕着痛苦入睡的。

 

凌晨两点多,付永建打开门锁进了屋。他轻轻地缩到床的另一边睡下,我从床上一坐而起,将床头灯打开。我强压住愤怒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付永建又摆出老一套,说领导在外面应酬,自己不能开车先走丢下领导不管。我冷冷地盯着他,我相信我的眼睛能喷出火来:“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付永建也坐起来,冲我恶声恶气地道:“你今晚吃多了是吧?发什么神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这么累!”我恨恨地说:“你累!你累!你为哪个累?……”突然,我想起芬妹对我说的一番话,如果今晚吵起来,那就意味着我将在一夜之间把付永建永远推到那个女人的被窝里。如果今晚他就跑到那个女人家里去,我该怎么面对明天?而我不发泄出来,我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怨气?但万一我的暴发成了离婚的导火索,女儿便变成没父亲的孩子,我成了单亲妈妈,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我还有什么脸面回老家面对家乡父老?

考虑再三,我还是压下了脱口而出的话,关掉灯躺下来。付永建开始打鼾了,但我却不能入睡,芬妹说得对,我不能跟他吵,我绝对不能离婚,不能亲手将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除非他自己提出来。那个女人怀着小孩,如果是付永建的,看他能将这火包多久。我是一名乡镇计生工作人员,我知道他在玩高空走钢丝,一旦单位知道他有了二孩,他这个工作就玩完了,而且跟着完蛋的还有我自己和我那才七岁的女儿。我想起那个舶来之词“七年之痒”,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婚姻已岌岌可危,谁都拯救不了我。假如没有了婚姻,我带着女儿又回到老家,人们会怎样嘲笑我,我的后背会被人们指破,我的眉心上会像贴了一张写着“弃女”两个字的纸,只要一露面,人们就会对着我的眉心乐不可支。想起这近十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付永建的背叛,我剁脱脑壳都出不了这口怨气与恶气。

从这以后,我开始拒绝付永建施舍般跟我亲热的要求,我知道他在那个女人那儿已耗尽了精力,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他是肮脏无比的,让我极其厌恶!每天晚上一个人孤单单地躺到床上时,我脑子里就想起那个怀着身孕的女人,该怎样撒着娇依偎在他怀里,而付永建又是怎样无可奈何地在凌晨两点左右从女人胫项下抽出不舍的手臂……我怀孕时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的待遇,我总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呆在家里,晚上不管多冷,都是一个人抱着枕头睡觉,女儿出生时也是自己一个人面对死神孤军奋战,女儿出世后我更是独自当爸又当妈。那时虽然苦,却还有盼头,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频临崩溃。

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数着一分一秒熬过前半夜,泪水浸湿了枕头,我无数次跑到客厅,想打他的手机,但想来想去还是提起又放下。我也想到死,其实死很容易,我们的房子在五楼,我从窗子上闭着眼往下一跳就会从痛苦中彻底解脱,但我会给女儿留下一辈子的痛苦和耻辱,我的女儿从此没有人疼爱。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爷,付永建一心扑在那个妖精和那个小孩身上,肯定是不管女儿死活的。因此,为了女儿,我不能死,我要赖活着。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一年比一年老了,我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由于成天想着这些事情,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脆弱得如一个泡沫,只要一小股风就能吹破。后半夜付永建睡在床一侧,我又抱着恨、咬着牙在心里诅咒他。我们的婚姻处入“瓶颈”,我不知他能熬多久,也不知自己能熬多久。

两个月过去了,付永建回来得更晚了,而且时不时说出差在外地不能回家。我知道那孩子一天天大了,可能快要临盆,我尽量避免跟他说话,跟他起冲突。每天晚上,我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我的心里似乎有无数的老鼠在撕咬着我,使我呕心、惶恐又疼痛。但是,我不敢发作,我等着他向我坦言的那一刻。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我和以往一样在厨房忙着择菜,付永建突然就回来了,在晚餐前回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环视了一下厨房,站在那儿欲言又止。我猜到他熬不下去了,但我不动声色。“秋妹,我要跟你说个事。”有什么事就说,我冷冷地回他。我心头一颤,我害怕的事终于要面对了,我的心狂跳起来,耳朵嗡嗡地响。

你知道,我父母一直就想要个孙子。付永建有点语无伦次。但是,我开始并不是想顺父母的意。你和娟宝还在老家的时候,我这边工作忙,有时半个月一个月都没一天假,我不能回去。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能理解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她是个离婚女人,我开始只是与她逢场作戏,只想解决自身需要,没想到要跟她产生感情。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对我动了真情,她不肯放过我,因为她怀上了我的孩子。我求她打胎,她不肯去打……付永建呜咽起来。这几个月来我每天度日如年,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敢,怕你到我单位去闹,怕你跟我闹离婚……

怕离婚?你怎么会怕离婚,离婚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我咬牙切齿地说。我气得全身发抖,觉得脑袋像抽筋一样,我有点控制不住。

不,她前夫跟她也有两个小孩,大儿子是她前夫带着,小儿子是她带着,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就算我跟她结婚了,还是不能再生小孩的。现在她快要生了,是个男孩,她给我提出了要求,现在必须跟你摊牌,住到她那边陪她生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她将小孩上了户口后我就得与她结婚……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疯狂地嚎啕大哭,几个月来我都是躲着暗自伤痛,偷偷落泪,这下我再也抑制不住了,我的幸福全部被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断送了。我不要命地拿头往厨房墙上撞,我的头很快就起了大包,出了血,但我一点都不感觉到痛。付永建被我吓着了,用手来拖我,我恨恨地甩开他,大声命令他的脏手别碰我,他便站在一旁束手无策地任我撞着墙,血沿着脑门一滴滴地往下掉。

你发癫了吗?!付永建突然大叫一声,用力将我撕到客厅,将我扔到沙发上。我身子一滑便瘫软在沙发下面,我机械地用头撞着沙发,付永建抽出几张餐纸抹掉我头上的血,给我贴了两个疮口贴,半个字都没说就走出了屋子。

这天晚上,付永建一夜未归,我也不知整整一个晚上我究竟睡了几分钟,如果不是女儿睡在隔壁,我绝对会从窗子跳下楼去,我要让付永建一辈子不得安生,要他怀着愧疚到死。天终于亮了,我摸摸牙齿,一颗一颗还好好的,没有被自己咬断。我打电话到文具超市请了假,我知道这副鬼样子无法去笑迎顾客的。我该怎么办?我一片茫然。我是受害者,我这近十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到头来还被他一脚踢开。我又飘到了新一波的气愤中,我咬咬牙,拨通了付永建的电话,他开口就问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轻轻地说我要去找他们单位的领导。

你精神不正常!你老实呆在家里别动,我马上回来。付永建果然十分钟就赶回了家,关上门,他冷冷地问我:你还想在这里住不?你还想要娟宝在这里读书不?你想马上离婚是吗?那可以,离婚,你走!我带着娟宝,等她生下小孩落下户后,我再让她住这边来管着娟宝,看会不会比你管得差!

不行,我不能让开,我一让开那个女人就会取代我的位置,我不能让女儿叫一个陌生女人为妈妈,我不能让任何女人住进这间屋子,我就是死在外头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回老家。想到这里,我冷静下来,静静地说:“好,要我不闹也可以,三年之内,你要将我的工作解决好,五年之后离婚,那时娟宝可以承受这个事了。女儿归我,房子归我,你每月给女儿五百块钱生活费,在没解决我正式工作之前,女儿的学费你全负,我有了正式单位之后,女儿的学费一人负担一半。否则,撩起我的火我就买包炸药,大家都死做一窝巢!”为什么要五年之后离婚,我是想,五年之后谁担保他们俩就不会分开呢?而且,那时女儿也懂事了。我不离婚,他们就永远不敢结婚,不结婚就是非法的,而我和他却是合法的。付永建没说话,点上一支烟猛抽,烟头燃到滤嘴时,他扔掉烟蒂:“好,这件事不要跟娟宝说半个字,否则,你后果自负!”

 

空口无凭,字据为证,我们都不是傻瓜,我起草了协议书,付永建和我各自签下,然后各自保管好。从此,我们之间开始了心照不宣的遮掩,人前人后,包括在女儿付娟面前也是如此。付永建再也不会牵强地半夜回家,但是周末,他总会抽一天时间跟我们在一起,送付娟学这学那、带她参加一些活动,或逛街或游玩。有时他会将那个女人的儿子也带出来,告诉付娟是领导的儿子,付娟跟他年龄相仿,两人还成了好朋友。一回到家里,付娟便哥哥长哥哥短的,跟我说起那个女人的儿子。但从女儿嘴里嘣出来的那个名字已经不是一个男孩,而是我心目中那个一想起就怒火中烧的女人。

没几天,付永建说那女人生了,是个男孩,我的心凉透了。对于我的小家庭,我已不抱任何希望,三年之内解决我的工作,这个谈何容易!我现在还不足三十五岁,几年前在自己单位都一直没想到要考公务员,现在年纪大了,逼到这个份上,又想到了这一招,我打算孤注一掷。从书店买来一大堆公务员考试的资料和习题,我没命地恶补。每逢我手忙脚乱时,女儿便会偷偷拨打她爸爸的电话。有时,付永建会抱着他那个命根子来到我这里。说实话,那小孩长得蛮可爱的,虽然我不爱他,但对着那个纯洁可爱的婴儿,我也恨不起来。付娟一幅毫不知事的样子,特别疼爱那个小家伙,经常抢着抱他,有时将他放在小车车里推着,还给他唱童谣:

麻雀子

咴里咴

讨个老婆十二岁

叫你莫讨你要讨

讨了回来生烦恼

……

付永建告诉付娟这小孩是他的干儿子,让付娟叫他弟弟,也许是血缘关系吧,付娟对她那弟弟亲热得不得了,三天两头要她爸抱弟弟过来耍。付娟最喜欢将那小孩抱在怀里,就像她小时候我抱她的模样,坐在小矮凳上,让小孩背对着她坐在她的大腿上,付娟紧紧地环抱着他,双手握着他的双手跟他玩游戏:

点点点点飞

飞到哪里去

飞到婻婻园里去

踩死婻婻一蔸菜

婻婻骂你老精怪

 

点点点点飞

飞到哪里去

飞到婻婻田里去

踩死婻婻一蔸禾

婻婻骂你大脚婆。

付娟将那小孩逗得咯咯直乐时,我发现付永建总是非常满足、非常幸福地在一旁笑。我想,如果这男孩是我生的,那么这个家真的就完美了。可是,这孩子不是我的,是那个女人的,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因为这个孩子,才使我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丈夫!我就不相信我生不出儿子,我不生儿子,还不是为了付永建那该死的“铁饭碗”!

公务员考试结果出来了,我居然奇迹般地地考取了全区第一,我以为这次有把握进市区机关了。然而世事难料,面试时我被毫不留情地涮了下来。听人家说面试都有潜规则,我抱怨付永建没有去帮我打通各路关节,为此,我苦恼了几个月。但我仍然不死心,从年龄上来说我还有一年考试的机会。第二年,我又捧起了书本。几个月来我风风火火地周旋在工作、家务和学习上,由于年纪大了,记忆不如从前,我要花更多的精力去记背。许多题目看都看不懂,那丢了好几年的英语又要重新拾起来,三十多岁的我不得不跟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们挤在一根独木桥上。结果,第二年的考试很惨,我只考了个第四名。而付永建也没有找到更硬的关系。就这样,我放弃了考公务员这条路,仍然过起最初的日子。

女儿付娟回老家三天了,这些年一直与女儿相依为命,女儿不在这几天,突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我摸起电话,想打回老家问问女儿的情况。突然电话铃却响了起来,是不是娟宝想回家了?我抓起听筒:“你好,请问是付永建的大妹吗?”“大妹?你是哪个,要找他就打他的手机啊!”话筒传来冷漠而严肃的声音:“这里是湘潭市交警队,麻烦你尽快赶到湘潭市中心医院,你哥哥一家出了重大车祸,目前死三人,重伤一人,轻伤一人……”听到此,我脑袋嗡地一声响起来,思想一下子缰化了,话筒里不停地响起盲音。

好一会我才缓过神来,怎么在那地方出了车祸?这个没良心的付永建,现在不知怎样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娟宝可怎么办?我赶紧打点了简单行李,将仅有一千多块钱的存折放在包里。幸好娟宝回老家了,没和他们一起去长沙,否则,我会痛不欲生的。

赶到湘潭医院,医生陪我到停尸房,三具尸体躺在那儿,我看到了死不瞑目的付永建,看到那个女人的儿子,然后,我看到了我的娟宝,我如五雷轰顶一样,一下子裁在了地上,然后两眼一黑,这个世界便全暗了下去……

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医生告诉我,现在还有一个小男婴在儿科养护着,另一个女人正在抢救中。我挣扎着爬起来,到儿科楼看到了那个孩子,孩子没有重伤,只有头部和手脚上有点外伤。

一个护士叫我,让我去见那个女人最后一面。我机械地跟着护士来到抢救室,那个女人刚刚经过抢救,还有短暂的精力,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脸色煞白,头上缠着透血的纱布,手脚都被白纱布包了固定在架子上。看到我时,这女人流出泪来,嘴角一扯一扯无力地哭诉:“对不起,对不起,我欠你的,下辈子还你,求你……帮我和永建,照顾好……我们的,崽……”

这两天湘潭一直在下暴雨,车祸是个什么情况,我已无心再听交警的结论,大概是在暴雨中被高速公路上的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给撞飞了,疲劳驾车的货车司机也已死,目前还联系不上货车司机的家人。付永建单位的领导来帮着料理了后事,我抱着付永建的儿子迷迷糊糊地回了家。付永建属公车私用出了车祸,不但没有得到什么补偿,还得赔公家的车。我身无分文,只有单位那个两室一厅。卖了集资房,还了单位的车款。带着付永建的儿子回到老家,用剩下的一点点钱在老家简略安葬了付永建和娟宝。

我又在老家的乡政府上班了,没有付永建,没有他的另一个女人,没有争抢,没有娟宝,没有小城,没有名誉,一切仿佛都成了身外之物,我现在沉默寡言,近乎行尸走肉,连思想都似乎没有一点。我只求平平淡淡生存下去,将付永建和那个女人的儿子养育成人。娟宝生前喜欢这个孩子,我只有将他带得健健康康的,就像抚养着我的娟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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